别急，再稀罕你一会儿
无 疆
“稀罕”一词带着几分俏皮，虽非传统形容词，却能鲜活地展现一个人的性格。在我的家乡赤峰，无论男女老少，说“你可稀罕人儿了”，便是实实在在的夸赞。
我是土生土长的赤峰人，2011年，在父母和姐姐们查阅诸多资料并听取学者建议后，我踏上了前往四川乐山求学的旅程，自此与这座城市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大学四年，我对家乡满怀眷恋，每到寒暑假，总盼着早早归家。那时，高铁还尚未普及，父母虽然盼我学业有成，却也心疼我路途奔波。
命运的转折往往藏在人生的岔路口。在乐山，我遇见了一生挚爱，我的妻子。初见时，便觉她格外动人，“稀罕”二字，道尽了心中情愫。
毕业后，因工作与生活的缘故，我在乐山、赤峰、德阳、呼和浩特等地辗转，兜兜转转，最终又回到了乐山马边县。人生的轨迹总是难以预料，正如我时常在内蒙古怀念乐山的干绍面与烟雨，在乐山又牵挂赤峰的对夹与羊肉，家乡那熟悉的味道，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。
今年年初，归心似箭的我计划回赤峰过年。考虑到交通成本与便利性，我决定自驾返乡，顺便给父母捎些四川特产。四川物产丰饶，冬日里新鲜的豌豆荚、牛皮菜、耙耙柑、莲藕、竹笋、折耳根等，在老家都是难得的珍品。我将后备箱塞满，带着妻儿踏上了2368公里的归乡之路。途中，妻子笑言应唱一曲《有钱没钱，回家过年》，这歌声，道尽了游子的心声——无论路途多远、成本多高，赤峰人对过年总有一种执着的坚守，那是对家乡深深的认同。
行程三日，从德阳出发，过汉中、越秦岭，经渭南、正定，终于抵达承德。当车子驶入冀蒙交界处的隧道，一块蓝底白字的汉蒙双语指示牌映入眼帘——“内蒙古界”。刹那间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涌上心头。脑海中不禁响起《为内蒙古喝彩》《天下最美》这些草原歌曲，那曾在家乡听来寻常的旋律，此刻却如同天籁般，让人不禁沉醉其中。
进入内蒙古界，景致陡然一变：落日余晖洒在冬日的大地上，苍穹辽阔，白雪如面团般覆盖着干枯的秸秆，四下寂静。这是塞北的黄昏，是游子归来的见证，我贪婪地望着窗外，用手机记录下每一处风景，生怕错过一丝一毫。
在家的时光充实而温馨，与久别的亲戚相聚，聊聊在乐山的生活，言语间难免有些夸张，夸张的目的是希望父母能早些随我到南方生活，毕竟随着年岁增长，不在他们身边，我总归是不放心。我早已提议，他们不妨夏秋两季居于内蒙古，冬春两季栖于乐山，如此既能兼顾两地生活，也可在不同气候中调养身心。可故土难离，我亦深知他们的眷恋。
想起童年，父母每次离家总是悄悄离去，被我发现后，我总要哭着追赶，手中还紧握着他们买的零食。奶奶哄我入睡时，曾说：“别急，奶奶再稀罕稀罕你。”如今，奶奶已仙逝，“稀罕”一词在我这里也渐渐没了从前的温度。
春节转瞬即逝，返程时，父亲往车上塞满了各种家乡美食，此刻终于懂得，赤峰人的深情，都藏在这沉甸甸的行囊里，那些被父亲反复压实的干粮，是比“舍不得”更厚重的告白。正如进入赤峰时手机短信收到的欢迎词：“前方即将进入内蒙古界，巍巍红山下，青青百柳旁。红山文化的发源地，中华第一龙的故乡——赤峰。愿您在美丽的红山脚下畅行万里，欢迎赤子回家……”这些话早已超越了地理标识的意义，成为每个赤子灵魂深处的原乡密码。
当年离乡时，飞机与火车的晚点曾让我心急如焚，如今方知，那是家乡对游子的最后一次“稀罕”，让我再看一眼故土的模样，再停一停脚步，听它轻声说：“别急，再稀罕你一会儿。”
——转载自《内蒙古妇女》杂志2025年第5期
来源：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
编辑：张裹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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